生态链管理与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打造

困境与破局之道

随着社会的进步，生态链通过发挥资源共享、鼓励多方共赢等优势，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针对生态链中暴露出的痛点问题，生态链中的企业应重新审视彼此之间的竞合关系，重新定位自身在生态链中的角色，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调整企业的发展战略、运营策略以及竞合策略，推动生态链进一步达成多方共赢的局面，系统打造我国企业在世界舞台的竞争力。

文 / 肖勇波、胡行、孔德梅、侯旭

卖方市场向买方市场的转变、竞争的加剧以及日趋挑剔的顾客使企业之间的竞争转变为供应链之间的竞争；物联网等新技术的普及、混业经营模式的盛行以及供应链资源的共享则进一步使供应链之间的竞争转向了生态链之间的竞争。小米、华为、京东、联想、腾讯、阿里、抖音等代表性企业通过打造供应链生态系统，造就了链主企业和生态链成员企业之间协同共生、互利共赢的局面。生态链已经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中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相比于链式结构的供应链而言，生态链中角色之间的竞合关系更为复杂。随着生态链的发展壮大，其错综复杂的竞合关系也暴露出了很多新的痛点问题，比如生态链企业高度依赖链主企业导致韧性不足，主体之间利益分配高度不平衡引发“供应链公平”的问题，成员企业之间的恶性竞争导致多方共输的局面，生态链中数据非合规使用引发的数据泄露风险等。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结合生态链面临的困境，生态链链主企业和成员企业应该重新审视和定位彼此的竞合关系，关注生态链系统的韧性与可持续发展性，谋求多方进一步共赢的破局之道。

生态链及其典型商业模式

面临全球化竞争环境和快速变化的市场需求，单个企业已难以满足日趋多样化的消费者需求。同时，信息技术和互联网的普及，使得企业可以更方便地进行供应链管理，提高供应链的透明度和响应速度。需求端和供应端的双重变化促使企业间的竞争从单纯的产品或服务竞争转向供应链管理竞争。步入大数据时代，消费者越来越希望能够以一站式、无缝衔接的方式满足不同类型的需求，这种一体化的消费者需求要求企业提供跨领域和多产品的综合性解决方案。随着新一代信息技术的快速迭代和普及，企业能够依托物联网、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新一代数字和智能技术，实现设备、人员和数据的连接，将过去不相关的产品或服务关联起来，形成网络化和动态化的生态圈。一体化的消费者需求和数智化技术的应用共同推动了生态链商业模式的形成，企业间的竞争也由供应链竞争转向生态链竞争。

近年来，全球范围内的各大企业，如小米、华为、苹果、京东、亚马逊、联想、微软、腾讯、阿里、抖音等，都在打造以自身为核心的生态链商业系统。这种生态链模式在学术界也引起了高度重视。学术界通常将其定义为：具有异质性的企业（生态链企业）围绕一个或多个核心企业（链主）形成的一个商业生态系统，通常以用户体验为核心，在相互依赖、互利共赢的基础上，打破产业边界、组织边界、创新边界，达到资源共享、协同创新和共同发展的效果。以小米为例，小米在2013年年底成立了生态链投资团队，通过投资孵化初创企业，纵向布局以手机周边、智能硬件、生活家居为主的生态链商业系统（见图1）。对小米而言，通过打造生态链，丰富和完善了IoT生态链产品矩阵，这不仅有助于提升用户黏性、赢得市场份额，也实现了产业布局的扩张。同时，生态链投资与运营还带来了丰厚的投资收益，据小米2022年的年报显示，小米投资的生态链企业已经超过420家，账面价值高达630亿元。对于生态链企业而言，小米的投资孵化不仅解决了其融资问题，借助小米的品牌基础、供应链资源、销售渠道和用户流量等优势资源，还能够加速其产品研发并快速打开市场，从而在短时间内实现企业规模的迅速增长。比如华米、云米、石头科技、Ninebot等企业在加入小米生态链后，快速成长为细分行业的“独角兽”并成功上市。

生态链模式的布局强调链主企业充分利用自身优势资源，通过有效地连接和整合外部资源，形成生态链内部的协同效用。根据链主企业在供应链中的角色、地位以及核心能力的差异，生态链模式主要有三种类型。第一，以制造商为核心的生态链系统，如小米、华为等。这一模式往往在产品研发、供应链资源等方面具有独特的优势，通过整合供应链上下游企业，实现从原材料采购、生产制造、物流配送到销售渠道的全链条管理。第二，以零售商为核心的生态链系统，如京东、亚马逊等。这一模式的核心能力主要体现为面向需求的品牌形象、渠道资源和顾客资源，并具有极强的议价能力，通过整合品牌商、旗舰店和专卖店、第三方物流公司以及保险公司等，为消费者提供多类型、一站式的产品或服务。第三，以平台为核心的生态链系统，如抖音、快手、美团、滴滴、腾讯、阿里等。这一模式的核心能力是构建系统和提供服务，且具有海量的忠实流量资源，在技术和双边匹配方面具有独特优势，通常以用户需求为核心，通过整合各类企业和产品服务，满足用户全方位、全生命周期的需求，从而提高用户黏性和转化率。

生态链模式的优势

尽管不同的生态链系统中链主企业的核心能力不尽相同，链主和生态链企业的协作模式也存在差异。但是，它们成功的关键都在于链主和生态链企业之间的优势互补以及充分的资源共享。一般而言，生态链企业往往拥有链主布局过程中最耗费投资成本和时间成本的关键资源能力，能够助力链主企业提高创新能力、扩张市场以及维持品牌热度。链主则可以为其提供庞大的用户群、充足的资金支持、相对成熟的产品方法论以及强大的供应链资源等，能够在资本、人才、供应链、产品定义、销售渠道等方面对其进行全方位赋能。具体而言，生态链模式的优势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第一，生态链模式是一种开放、共享、合作的商业模式，能够促进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企业进行跨界合作和融合，从而为消费者提供更加全面、个性化的产品和服务。当前的消费者已不再满足于单一的产品功能，而是希望通过简单、极致的交互，从极小的接触点上获得一揽子的个性化解决方案，如智能家居一体化解决方案。这往往需要对多种产品和服务进行灵活组合，通常会跨越多个行业。这种一体化的消费者需求迫使企业不得不涉足陌生领域，从而引发跨界经营风险。生态链模式便于打破行业界限，促进跨界合作与融合，使得企业在专注自身核心竞争力的同时，能够利用生态链网络中的集体知识和资源，提供一体化解决方案，如小米、海尔等通过布局生态链提供智能家居产品和服务。

第二，生态链模式可以促进企业之间的资源共享，优化资源配置，实现资源利用效率最大化。例如，京东、小米等链主通常拥有庞大的用户群、充足的资金、相对成熟的产品方法论以及强大的供应链资源，并且这些资源能力往往存在剩余和闲置；而智米、华米等一些具备核心环节竞争力的生态链企业，却在供应、管理、销售等基础性支撑业务能力方面存在欠缺。通过资源共享和优势互补，可以将链主的资源赋能给生态链企业，这不仅能降低生态链企业的资源制约，同时也能提高链主企业资源的利用效率和经济附加值。因此，生态链模式不仅能够促进华米、石头科技这类生态链企业实现快速成长，也便于小米这类链主企业实现资源的高效利用。

第三，生态链模式具有双向价值放大作用，不同成员、不同产品之间能够相互促进、相互放大，形成一种正向反馈效应，从而提高生态链产品的整体竞争力。一方面，生态链中的不同产品可以相互补充，为用户提供更完整、更高效的服务。例如，在智能家居领域，智能家电和智能门锁等产品可以相互配合，为用户提供更安全、舒适的居住环境。另一方面，企业可以利用其他生态系统成员的优势来访问新的客群、分销渠道和地理区域，促进不同产品的相互引流，形成协同效应。例如，Kindle电子阅读器的诞生促进了电子书市场的繁荣，电子书下载量的提升反过来又会提高Kindle的产品号召力。这种双向价值放大机制可以促进生态链内的产品快速成长，为公司提供一个扩大业务范围和开拓新市场的平台，便于形成范围经济和规模经济。

第四，生态链模式扩大了企业的关系网络，能够提高合作伙伴和合作项目的多样性，增强生态链抵御风险的能力和整体弹性。生态链模式便于企业与不同领域、不同行业的企业进行合作，并根据自身情况灵活地选择合作范围（包括合作的产品、地区、领域等）和合作方式（包括股权投资、战略合作、独家代理、共同研发等）。这有助于降低合作伙伴单一性的风险，通过分散合作对象，也能够降低单点故障带来的关联性风险。此外，生态链中众多产品和服务能够相互支撑和替代，因而能够更有效地应对供应中断、需求变化、价格波动等风险挑战。

第五，生态链模式能够促进企业间建立持久稳定的合作关系。在传统的业务交易模式下，企业通常会根据市场变化和自身需求灵活选择合作伙伴，然而，这种短期且独立的合作关系缺乏长期计划和承诺，容易导致合作伙伴之间的不信任和冲突，从而降低了合作效率和稳定性。在生态链模式下，企业之间拥有共同的目标和利益，通过相互提供支持和帮助，能够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这有助于提高企业间的信任，降低合作中的冲突和风险；同时，还可以帮助企业抵御外部风险，提高整体效率和竞争力。

新环境下生态链面临的痛点问题

生态链模式是企业在寻求创新和提升竞争力时采用的重要策略。然而，由于企业之间存在复杂的竞合关系，管理和协调难度大，容易产生过度竞争、合作不足等问题。另外，由于企业资源禀赋存在差异，企业之间的合作关系和话语权通常是不对等的，容易产生利润分配不均、依赖性风险等问题。并且，企业之间的关系又是动态演化的，彼此间的资源优势与核心能力发生变化时，交互机制和合作关系也会围绕新的诉求而动态演进，演进过程中难免会暴露出新的摩擦与冲突。具体而言，生态链模式的痛点问题主要体现在生态链成员企业、生态链链主企业、生态链中企业之间的交互、生态链之间的竞争四个维度。

生态链成员企业维度

由于存在资源禀赋劣势，生态链成员企业常常面临毛利率低下、依赖性风险、自主品牌丧失等问题。

首先，受资源、能力等方面的限制，生态链企业往往处于最底端的位置，主要承担增值较低的制造组装环节，这导致其议价能力低，进而造成毛利率低下的问题。例如，在苹果生态链中，苹果公司有自己的知识产权，也有自己的定价能力，所以富士康在与其合作中总是处于被动和弱势的地位，这就大大制约了双方的利益分享。同样地，小米在布局其生态链时拥有定价权，通过采用“性价比”模式，以价换量迅速抢占市场。然而，“硬件综合净利润永远不超过5%”的低毛利策略使得生态链企业的利润被持续压低，进而对其产品及技术升级形成掣肘，影响其长期的发展潜力，如曾创造小米生态链最大市值的石头科技，其代工的小米机器人的毛利率就一直处于20%以下。类似地，在抖音、快手等直播电商生态链中，流量过度集中于头部主播，使其拥有超级话语权，能够收取高额坑位费和佣金提成（一般佣金提成为销售额的10%~30%），这导致品牌、商家的利润被持续压低。

其次，由于链主企业在整个生态链中占据优势地位，生态链企业容易对其过度依赖，导致经营风险增加和可持续性降低。过度依赖链主会使生态链企业在市场变化或链主出现问题时面临更大的经营风险，当链主进行战略调整或者身处业绩下滑阶段时，会同步影响生态链企业的发展。例如，当前小米智能手机业务在市场竞争中处于胶着状态，面临着市场需求萎缩和友商竞争分食的严峻挑战，发展势能不断减弱，这同步降低了生态链企业的市场需求，特别是智能手环、充电宝等手机周边生态链产品。另外，对链主企业的过度依赖可能使生态链企业失去独立性，逐渐放弃自身的创新和竞争力，难以拓展新业务或进入新的市场，导致企业发展停滞。

最后，由于长期依赖链主强大的品牌影响力，生态链企业的自主品牌被弱化。此外，生态链产品的定价权往往掌控在链主手中，极大地限制了生态链企业自营产品的定价和运营。比如，小米为生态链企业开放了“小米”和“米家”两种品牌，前者为科技类和极客类相关产品，后者则主要为智能硬件和消费类相关产品。消费者买的手环叫小米手环，买的空气净化器叫米家空气净化器，很少有人知道产品背后的公司是华米和智米。当华米、智米等生态链企业推出自营产品时，一方面，由于自主品牌缺乏影响力和知名度，无法使用更高的价格来获得高毛利；另一方面，由于成本的差异，也难以使用更低的价格去与生态链产品竞争。类似地，在直播电商生态链中，由于流量集中于头部主播，他们通常会要求品牌方签署全网最低价协议以换取坑位，这极大地削弱了品牌自播产品的定价自由度。

生态链链主企业的维度

由于与众多的生态链企业存在错综复杂的竞合关系，生态链链主企业往往面临较高的管理协调难度，如风险管理、数据共享和隐私保护等。

生态链中的每一个企业都可能面临不同的风险，并且各个企业之间关系密切、互相依存，因此，有效的风险管理对提高生态链的整体弹性至关重要。在生态链中，企业之间存在复杂的关系和互动，彼此相互依存相互影响。任何一个企业受到外部冲击发生内部变化时，这种冲击和风险都会沿着生态链向上、向下或横向传递和扩散，产生连锁反应或涟漪效应，导致整个生态链的稳定性受到威胁。作为苹果的主要代工厂商，富士康的生产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直接影响iPhone、iPad等产品的出货量，进而影响整个苹果生态链的竞争力。在直播电商生态链中，如若主播出现夸大事实、虚假宣传、不文明用语等行为，不仅会直接导致平台的运营成本增加和品牌的销售业绩下降，还会导致用户对平台的信任度下降，进而造成用户流失和平台广告收入减少。比如，李佳琦直播间“翻车”事件使得花西子陷入舆论旋涡，直接导致花西子的销售额暴跌90%，品牌口碑也遭受了严重打击，被贴上了各种负面标签。

生态链企业之间需要进行频繁的数据共享和信息传递，这加大了链主企业进行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的难度。首先，这些数据可能来自不同厂商、不同平台的产品和服务，如果技术标准不统一，可能会导致设备、系统和平台之间出现兼容性问题，进而降低数据共享和信息传递的效率。进一步地，生态链模式下各个企业之间需要交换和共享的数据量庞大，其中还可能包含用户的个人信息、企业的敏感信息甚至是商业机密。如果数据没有得到充分的保护，就可能被未经授权的第三方获取或滥用，给整个生态链的安全与稳定带来威胁。近年来，数据泄露和隐私侵犯事件频繁，比如随着越来越多的车载组件由软件启用和管理，在与第三方软件供应商的合作中，发生了包括日产汽车北美公司在内的多起企业数据泄露事件。据统计，2023年上半年汽车行业的数据泄露事件占汽车安全事件总数的37%。反之，如果过于强调数据的隐私保护和安全，数据的共享和流通就有可能会受到限制或阻碍，从而导致企业间信息传递不畅，引发信息不对称、决策失误等问题。因此，如何权衡数据共享与隐私保护的关系，构建高效的信息传输与数据共享机制，是链主企业当前面临的重大问题。

生态链中企业之间交互的维度

生态链中独特的竞合关系可能带来合作不足、过度竞争、恶性竞争等问题；同时，在生态链内部交互机制和合作关系的动态演进过程中，也难免会出现经营风险高等问题。

生态链中各个企业在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时，可能与其他企业利益以及生态链整体利益产生冲突，引发合作不足、过度竞争甚至恶性竞争的问题。为了争夺市场份额或提高自身销量，生态链企业可能会采取价格战等方式竞争，对生态链的整体利益造成损害（包括利润和市场地位）。例如，在生态链规模逐步扩大之后，华为、小米等链主企业通常启用“赛马”机制，即开放资源，允许多家生态链企业竞争同一品类。这种机制从毛利率的改善以及经营风险上进一步加剧了生态链企业的危机意识，进而引发过度竞争等问题。

中美贸易战、俄乌冲突等外部环境的变化，容易引发生态链内部结构的动态演化和重构，加大了生态链相关企业的经营风险。例如，受中美贸易战、印度制造等影响，苹果公司正逐步将供应链从中国迁移至印度、越南等国家。这导致苹果生态链上的中国企业面临在海外投资建厂与国内产能冗余的双重挑战，甚至存在被剔除苹果生态链的风险。苹果2022年供应商名单显示，已有13家中国厂商被剔除苹果生态链。

生态链之间竞争的维度

随着越来越多的互联网巨头开始布局生态链，并通过融合、混业等方式跨入新的行业、产业或领域，不同生态链之间的竞争愈发激烈。抖音作为短视频平台，京东作为电商平台，原本并不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然而，在二者都开始布局直播电商生态链后，两个平台的业务出现了高度重叠，从而产生了竞争。这种竞争会给两个企业带来诸多挑战，因为它们需要应对新竞争者带来的技术和市场变化。同样地，滴滴和美团，一个满足用户出行需求，一个满足用户吃喝玩乐需求，在原来的市场中，两者分属于不同的业务体系。然而，随着消费者对一体化解决方案的期望越来越高，打造一个能够满足用户吃喝玩乐行等多类型、多功能、集成式需求的生态链模式，成为两个平台的共同诉求。这导致滴滴和美团的竞争趋于白热化，大打“价格战”。根据美团发布的2018年财报，受收购摩拜、发展出行等新业务持续投入的影响，当年亏损净额高达85.2亿元。

面向可持续发展的生态链破局之道

针对上述生态链的痛点问题，生态链链主企业和成员企业应该重新审视和定位彼此的竞合关系，并结合自身的核心能力、竞争优势以及发展战略，进一步谋求多方共赢的破局之道（见图2）。

生态链链主层面

作为生态链的引领者，生态链链主企业应该坚持公平、开放原则，制定合理、有效的合作机制与规则，协调多方合作者的利益关系，进一步实现生态链的协同发展和互利共赢。

首先，要从战略意识层面出发，重新定位与生态链企业之间的关系，以促进供应链公平。链主企业与生态链企业既不是上下级、也不是子母公司，而是相互独立的商业体。因此，链主企业应该秉持公平、公正的合作理念，以平等、互惠的态度对待生态链企业，建立起公平、合理的供应链合作模式。如在制定合作策略时，链主企业不能仅仅从自身利益出发，而应当根据各方的贡献和投入，建立公平合理的利益分配机制，以使各方的利益得到充分保障。此外，需要建立供应链伙伴之间的监督和激励机制，督促各方在合作中遵守规则、尊重合同，从而保证供应链公平。

其次，要优化生态链的管理制度和运营机制，以帮扶生态链企业独立发展。一方面，链主企业应该创新孵化机制，在生态链企业初创、成长、成熟等不同发展阶段，采取差异化赋能机制，实现对生态链企业的渐进式培育。在生态链企业发展初期，链主需要在生态链协调中充分利用优势经营性资源和能力，在明晰生态链企业的角色、痛点及资源能力需求后，对其进行针对性的赋能和孵化。生态链企业获得赋能成长为初具规模、甚至细分领域的“独角兽”后，就要转换培育思路，支持并引导这些“独角兽”企业走自主品牌之路。将生态链企业的自主品牌纳入生态链体系，不仅不会损害链主企业的利益，反而能够通过相互引流提升生态链整体布局的优势。另一方面，在充分考虑多方企业需求的基础上，链主企业应该积极引导生态链企业相互赋能，形成基于合作的良性竞争关系，推动建立较为长期的互利关系。

再次，要强化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推动数据共享和协同，提升数智化管理水平，从而提高生态链整体竞争力。链主企业应该以客户需求为核心，将新一代数字和智能技术与生态链业务、运营、管理等环节进行深度融合，推动生态、服务、营销、风控等全方位数字化建设；并通过打造数智化决策支持系统，更好地利用数据进行分析和决策，提高决策效率和准确性。这种数智化经营模式，一方面可以减少人力和物力的浪费，提高企业的生产和管理效率；另一方面可以实现精细化管理，减少中间环节和不必要的成本支出。

最后，要坚持开放合作原则，与其他生态链之间建立战略联盟，形成生态链集群。面对内外部环境的巨大变化，不同生态链之间需要开放合作，相互联结，发挥各自优势，在更大范围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互利共赢，共同攻克关键核心技术，解决“卡脖子”难题。例如，华为与小米作为国内知名的智能手机品牌，都布局了强大的生态链。激烈的竞争将二者卷入到专利纠纷之中，不仅损害了彼此的利益，也削弱了国内智能机品牌的整体竞争力。如今，他们积极寻求合作，共同解决专利问题，并于2023年9月13日宣布达成全球专利交叉许可协议。这既能够避免长期纠纷造成的双方资源的耗费，又能够为未来的合作打下良好的基础，特别是在芯片领域，能够促进国产芯片企业之间的技术交流，推动芯片行业的整体提升。

生态链成员企业层面

作为生态链的参与者，生态链成员企业需要积极参与到生态链的构建和发展中，与链主企业、其他成员企业进行密切合作，实现优势互补和协同发展，促进生态链健康发展。

首先，要充分权衡依赖性与自主性的利弊，依据自身发展特点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战略。依赖性过高可能导致生态链企业对链主资源的过度依赖，降低了自身的竞争力；自主性过高则可能导致生态链企业在生态链中的角色和定位不明确，影响与其他企业的合作。因此，生态链企业应该根据自身的资源与能力，选择适合自己的发展战略，在依赖性与自主性之间取得平衡。

其次，要积极寻求与其他生态链企业的合作机会，通过收购、兼并或联合竞争企业的横向一体化战略，减少竞争压力、提高资源利用率，以实现规模经济。在生态链模式下，链主与生态链企业、生态链企业之间常常存在不同程度的业务重叠，比如追觅、石头科技等小米生态链企业都涉足扫地机器人业务，这些企业通过兼并重组能够减少内耗、提高资源利用效率，实现“1+1>2”的效果。进一步地，由于白色家电产品（如洗衣机、空调、冰箱、电饭煲等）在设计研发、生产制造等环节存在部分重叠，这些生态链相关企业（如小米生态链中的绿米联创、智米科技、云米科技等）进行联合或兼并，便于充分利用供应商、生产厂房等资源，在降低过度竞争的同时还能形成范围经济和规模效应。因此，那些具备横向一体化所需资源的生态链企业应该积极采用收购、兼并或联合竞争企业的战略，以提高资源利用率和整体竞争力。

最后，要在补短板、锻长板、强韧性上齐发力，开拓并延展市场。早期通过打造爆品“薄利多销”的红利正在消退，消费者的获取和维护成本逐步上升，生态链企业亟需寻找新的增长点。第一，应该聚焦自身优势资源，时刻关注市场反馈和消费者需求，持续改进产品和服务，以提高消费者黏性和市场占有率。第二，要补齐发展短板，逐步减少对链主企业的过度依赖，如加强技术研发和创新、强化供应链管理、推动自主品牌建设、拓展自有销售渠道等。第三，应建立健全风险管理制度，完善风险评估、预警和应对机制，密切关注市场、链主企业的政策调整等外部变化，及时调整经营策略以降低风险、提高韧性。

政府层面

有序的生态链对于打造我国的现代化产业体系意义重大，政府也应该发挥引导和支持作用，为生态链的发展创造一个良好的环境。

首先，可以制定相关政策和措施，为生态链提供政策保障和资金支持。一方面，通过实施产业政策引导生态链做大做强、转型升级，纠正微观经济主体面临的激励约束的扭曲，克服市场资源配置的自发性、盲目性和滞后性问题，协调解决生态链发展中的重大困难和问题。另一方面，牵头组织生态链招商引资，促进生态链协同发展；采取正向激励措施，鼓励链主企业通过并购、重组、参股等方式，开展补链、强链、延链等生态链垂直整合活动，优化生态链布局，达到强强联合、优势互补、资源共享的效果。

其次，应该加强对生态链的监管，对违规企业依法进行处罚，以维护市场秩序和公平竞争环境。对生态链模式中可能存在的数据共享和隐私保护问题进行有效监管，同时加强法律法规建设，建立合理的数据产权制度和隐私保护法，保护各方的合法权益。另外，要激励赋能、约束赋责，防止链主企业自建垄断性商业帝国；对生态链模式的发展进行规范和保护，确保生态链模式的可持续性。

最后，需要加强与社会各界的沟通与合作，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和支持生态链发展的良好氛围。搭建跨组织的人才供需平台，促进人才在不同生态链之间、生态链不同企业之间的合理流动；促进生态链相关企业与普通高等院校、职业院校在人才培养、技术研发和落地等方面的深度合作，优化人才培养体系，促进创新链与生态链的深度融合。

综上，随着社会的进步，生态链通过发挥资源共享、鼓励多方共赢等优势，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针对生态链中暴露出的痛点问题，生态链中的企业应重新审视彼此的竞合关系，重新定位自身在生态链中的角色，在政府部门的支持下调整企业的发展战略、运营策略以及竞合策略，推动生态链进一步达成多方共赢的局面，系统打造我国企业在世界舞台的竞争力。

肖勇波：伟德bevictor中文版教授

胡行：伟德bevictor中文版MBA学生

孔德梅：伟德bevictor中文版博士后

侯旭：伟德bevictor中文版MBA学生

责任编辑：刘永选

来源：《清华管理评论》2023年12月刊